东西问｜马里奥·塔代伊：“通才”达·芬奇是如何炼成的？

1. 精精久品

　　中新社北京7月24日电 题：“通才”达·芬奇是如何炼成的？

　　——专访意大利达芬奇学院创办人、院长马里奥·塔代伊

　　中新社记者 吕少威 徐婧

　　当前，“时空和鸣——解密达·芬奇的艺术科技与自然韵律”特展正在位于北京的国家自然博物馆展出，展品包括达·芬奇作品真迹、手稿设计还原实物、古书籍原件、数字修复与重建手稿、数字修复艺术作品等，引发观赏热潮。

　　达·芬奇手稿中蕴藏着哪些奥秘？“通才”达·芬奇是如何炼成的？古代东西方文明有何“跨越时空的共鸣”？近日，意大利达芬奇学院创办人、院长、该展首席策展人马里奥·塔代伊(Mario Taddei)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探讨相关话题。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本次展览展出大量达·芬奇手稿图片，其手稿有何重要历史价值？

　　马里奥·塔代伊：达·芬奇1452年出生在意大利托斯卡纳的芬奇小镇，那里景色秀丽，大自然是他童年最亲密的伙伴。他自幼便痴迷于观察各类自然现象，总是随身携带笔记本，将所见所闻、奇思妙想、研究发现等以文图形式记录下来，有的笔记本用了15年之久。

　　目前已知的相关手稿超过六千页，这些手稿中图文“杂乱无章”又按照一定规律排布，涵盖数学、植物学、地质学、建筑学、机械学、解剖学、美学等诸多领域，是一本以达·芬奇视角开启的大百科全书，更是达·芬奇留给全人类的宝贵知识遗产。

　　数百年来，无数能工巧匠、专家学者潜心研究达·芬奇手稿，冀通过破解达·芬奇的思维密码窥见自然奥秘。

　　中新社记者：本次展出的达·芬奇相关展品，包括达·芬奇手稿设计还原实物23组、数字修复艺术作品4组。这些展品有何特色及亮点？

　　马里奥·塔代伊：我研究达·芬奇超25年，收集了九千多张文艺复兴时期的手稿图片，其中有超六千张达·芬奇手稿图片。我参大量史料，对达·芬奇的多幅画作进行数字修复并还原重建了众多机械模型。

　　此次展览展出《蒙娜丽莎》《最后的晚餐》等数字修复艺术作品4组。以传世名作《蒙娜丽莎》为例，因岁月侵蚀，原作色彩与部分细节失真严重。我和团队在达·芬奇手稿中发现一幅为《蒙娜丽莎》准备的草图：一只睫毛纤长的眼睛和一缕波浪状发丝，与《蒙娜丽莎》完美重叠。对照类似发现并参照历史记载，我们对睫毛与细纹等微观细节进行精修，并调和出了画作完成时代所出现的色彩，最终历经50余道工序完成修复，得以更接近作品的原貌。

　　达·芬奇手稿中散布着诸多设计的部件图，我们通过“解密”研究，已成功还原不少设计，此次展览带来23组，包括机械翼、球形飞行器、旋转音乐风琴、巨型攻城塔、机械狮子、自动机械车、3D立体镜等。手稿中的许多绘图均采用精准的轴测图与剖面图解析机械的内部结构，可与现代工业设计绘图标准相媲美，有些图纸甚至可直接用于生产制作。

　　达·芬奇的这些创意并不是“灵光乍现”，而是基于对大自然持续的细致观察和缜密思考得出。达·芬奇通过研究鸟类飞行，设计了完美复现空气动力学特性的机械翼；通过模仿果实结构，借鉴种子散裂飞播的特性，设计了可以大范围打击目标的军事投射装置；有感于鱼类等水生动物的运动方式，设计了一种圆形救生装置……

　　他的诸多设计在当时看来理念都非常超前，直升机、热气球、降落伞、坦克、机器人、望远镜等许多发明创造都可以从其设计中找到原型。

　　中新社记者：本次展览中可以见到不少古代中西方技术与发明的对比。设计这样的“对照组”出于何种目的，策展时又是怎样将这些展品联系起来的？

　　马里奥·塔代伊：古代中国是科技创新的先驱——四大发明推动人类文明进程，都江堰体现工程智慧，《天工开物》堪称技术史诗。东西方在“天人合一”与“实验理性”的互补中推动着人类文明的演进。

　　本次展览为观众展示了部分奇妙的“巧合”。在《大西洋古抄本》中，出现了达·芬奇最具前瞻性的军事设计之一——自动连弩，设计中系统分析了弦的张力、弓的臂曲率以及材料性能。无独有偶，中国明代著作《天工开物》以四组精密插图完整呈现弩的制造流程，涵盖弦材加工、箭矢质检、弩机调试与力度测试，与达·芬奇的研究异曲同工。

　　除此之外，达·芬奇手稿中的“直升机”草图与中国晋代竹蜻蜓有技术逻辑相似性，手稿中的自支撑桥与北宋时期《清明上河图》中的桥梁结构如出一辙……展览将并置模型与动画结合，展示二者发明原理的异同，引导观众思考“为何不同文明选择不同技术路径”。

　　达·芬奇的设计与中国古代技术有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在古代，中国先进的技术、理念等通过丝绸之路等通道不断传入欧洲，这些“巧合”也从一个侧面为人们审视东西方文明交流互鉴提供新的视角和线索。

　　中新社记者：今年是中国和意大利建交55周年。中意有着上千年的交往史，文化交流在两国交往中起到何种作用？您认为未来中意应如何更好强化交流、互学互鉴？

　　马里奥·塔代伊：马可·波罗为欧洲揭开了古代中国的神秘面纱，这种文化传播或潜移默化地滋养了达·芬奇的创作灵感。这位文艺复兴巨匠的跨文明洞察力，如同一座无形的桥梁，令古代东西方科技文明跨越时空，对话共鸣。

　　意中之间的交往史源远流长，如今更应该强化在科技与艺术上的深入交流。例如在教育领域开展联动，设立“意中青少年创客实验室”，以达·芬奇“观察-设计”方法论等主题开展联合课题研究，探讨500多年前达·芬奇是如何在书本和自然观察中寻找灵感，利用绘画这一工具了解科学技术原理，从而完成新的发明创造。

　　在数字共享方面，意中可以共建“丝绸之路科技史数据库”，创造更多像本次展览这样的“文明对照体验”，在差异中发现互补性，让人们融汇知识、博采众长。

　　中新社记者：您认为在当前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快速突破的背景下，达·芬奇的成才之路可以为人们带来何种启示？

　　马里奥·塔代伊：达·芬奇手稿或许有密码，但成才没有密码。达·芬奇常怀好奇之心，笔触间跃动着对自然、生命、艺术的热情，他总能从平凡的世界中发现“不平凡”的细节，正是对各学科知识的渴望、对世界的好奇心以及孜孜不倦的探索，共同造就了其传奇的一生。

　　当前，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日新月异，为我们的生活和学习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许多人甚至认为不必再学习，也不必再思考，因为未来人工智能可以帮人类解决一切问题，这其实是大错特错。我们举办此次展览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希望培养“未来的达·芬奇”，启发人们要像达·芬奇一样，以历史和自然为师，广泛借鉴人类文明先进成果，不断思考、创新，让科学和人文精神在持续的交往中和鸣共生。(完)

　　受访者简介：

　　马里奥·塔代伊，意大利达芬奇学院创办人、院长，知名艺术家和历史学家，同时也是人工智能领域专家，被认为是全球最杰出的达·芬奇专家之一。自1999年起，他率先使用数字技术与AI工具来可视化达·芬奇的手稿、机器和绘画，将历史分析与多媒体及计算方法相结合。他出版多本著作，策划国际性展览，并与大学、研究中心和文化基金会展开合作。